東亞道德領導者為何能追求難以企及的佛聖理想？

115年11月10日

【本篇報導由管理研究所  周佳敏副教授研究團隊提供】 　　西方研究發現，道德領導（ethical leadership）的展現往往以直屬主管或導師為其典範，以差距較大的高階主管為楷模對道德領導的發展則無顯著效果（Brown & Trevino, 2013）。然而，東亞文化卻存在一個奇特的現象，道德領導者多以難以企及的「佛」或「聖」作為其理想人格，並未被兩者之間的巨大鴻溝所挫敗。如日本「經營之聖」稻盛和夫終其一生以佛聖為典範，即使他認為成佛遙不可及，也自認難以達到如古代儒家聖賢的境界。 　　根據心理學研究，人們向典範楷模看齊，是因為渴望自己也能成為和他們一樣的人物。但是如果典範人物太過優秀、難以企及，將使學習動力大幅降低（Oyserman & James, 2011）。第一個困難是自尊可能會受到威脅，因為佛聖的崇高顯得凡人相當渺小。第二個困難是目標太難達成，過去數千年成聖者寥寥無幾，而成佛需要極其漫長的修行時間。因此，東亞道德領導者持續以佛、聖為典範的特殊文化，似違反既有心理學理論，值得進一步加以探究。 　　本研究採多個研究方法，發現東亞道德領導者之所以能以佛聖為學習對象，不僅因為他們能善用東亞文化資源克服上述自尊威脅與目標困難的因素，且進一步找出激勵因子，透過文化資源、心理機制並善用環境力量的交互作用。所以他們能超越西方「期望理論」（Vroom, 1964）的限制，終其一生努力不懈向難以企及的佛聖典範學習。   　　既有道德領導文獻指出，典範學習是相當重要的道德領導的前因，有助道德領導的形成（Brown & Trevino, 2014）。探討儒家道德領導的學者也指出，聖王和聖人是儒家思想家心中的理想典範（Tan, 2023）。但是，過去未有實徵研究探討，數千年來成聖者屈指可數，如此艱難，為何東亞道德領導者能以他們為典範？同理，漢傳佛教的佛經指出，成佛需要三大阿僧祇劫（近乎無限久的時間），更加艱難。為何東亞道德領導者不放棄此難以達成的理想？ 　　為解決此一研究缺口，本研究透過多個案研究方式，訪談25位實踐道德領導的臺灣企業家和高階主管。研究發現，多數受訪者（超過九成）確實以難以企及的佛聖作為理想典範。這些東亞道德領導者能以多種心理策略克服抑制因子（自尊威脅和目標困難）的負面影響，增強激勵因子（自我精進、利他主義、人生目的），並善用環境因素（社會支持、社會規範）。 　　這些心理策略蘊含深厚的儒釋道文化底蘊，以下舉例說明。首先，在克服抑制因子方面，相信人人皆有佛性或良知有助克服自尊威脅；時間為幻覺的佛教觀點亦有助降低目標困難的負面影響。其次，在增強激勵因子方面，東亞道德領導者發現以佛聖為典範有助他們不斷提升自己，且讓他們增進幫助他人、貢獻社會的能力，有助他們實踐內聖外王、修己安人的人生使命；所以即便成佛成聖此生近乎不可能，他們依舊樂於向佛聖學習。最後，在環境因素方面，他們和其他領導者一起向佛聖學習，也因追求佛聖理想得到社會認可。他們善用這些環境正向影響（包含社會支持和社會規範），以維持對佛聖典範學習的動力。 　　研究結果顯示，東亞道德領導者之所以能長期效法佛聖典範，正是因為善用文化資源，解決抑制因子的影響，進一步激起並維持他們向佛聖理想人格學習的動機，這部分包含激勵因子和環境因素。從實務角度，本研究結果有助東亞文化圈中的企業組織推行道德領導發展教育，進而減少企業弊端，提升員工工作滿意度，並改善組織績效。   原文出處： Chou, S. C.-M. (2024). Beyond reach but within sight: Ethical leaders’ pursuit of seeming unattainable role models in East Asia. 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195, 631-652. https://doi.org/10.1007/s10551-024-0565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