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飾臺灣的春天:臺陽美術協會研究
115年10月08日
【本篇報導由藝術史研究所 蔡家丘副教授提供】 畫家陳澄波曾說舉辦展覽跟地方選舉一樣重要,於是廖繼春說我們便用臺陽美術協會(以下簡稱「臺陽」)來裝飾臺灣的春天吧!他們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呢?臺陽可以說是臺灣近現代美術史上僅次於官方美展,最重要的一個章節。其影響力從日治時期開始,跨越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仍持續發揮。然而,至今對戰前臺陽的認識與定位,受過往抗日史觀等影響,仍有許多曖昧不明或尚未考察詳盡之處。本文重新梳理此段歷史,首先檢視臺陽內部組織、展覽與成員等結構,向外與文學界交流等的內容,然後探討其進行拍賣贊助、彩管報國等社會活動的意義,接著分析創作蘊含的多元風格。經此考察,本文指出戰前臺陽的組織與創作活動,不但與文學界有更多的交流互動,並且曾受社會上自治理念的啟發,轉化至美術場域,追求自主性的理想,然而也不得不受限於時局發展,隱晦潛藏於部分作品中。 本文重新檢視臺陽的組織運作、社會參與,說明其包含在臺日人在內的展覽活動,一方面作為官方美展的外部團體,一方面亦致力於改善臺灣美術環境。探討其歷史定位,不單以「抗日」或「對抗臺府展」的視點來概括,指出其創作活動實蘊含美術自主性的理想。此理想顯露在,臺陽藉形成團體並穩固運作的力量進行創作活動,並由臺灣畫家提出訴求,希望改善臺展審查制度並設立研究所、美術館,如此的方式、爭取決策權益等方式,逐步拓展自主空間,此一理想亦可見於陳澄波的發言、李石樵裸女畫展出過程等面向。 1930年代臺灣的社會、文學運動,經常由於內部路線的分裂,與外在受到殖民政府的壓迫,導致發展斷續而短暫。相較之下,臺陽成員如陳澄波將社會上追求自治的理念,轉化到美術的場域來實現。經由有效的內部組織運作、外在社會參與,建立創作專業性、自主性,維持了十年的創作活動。在臺陽辦展、評論,凝聚新人與故友的過程中,相當程度地形成臺灣美術的主體性,蘊含對臺灣社會文化的關懷。在與文學界交流互動的過程中,透過插圖,以圖文互義的方式呈現。也透過題材的選擇、風格的變化,傳達於臺陽展場。裸女畫從被撤回到得以展出的轉折,顯示臺陽獲致專業自主空間的過程。雖然以現代美術的整體發展來看,臺陽的西洋畫較重視寫實基礎,並非最為前衛、流行的畫風,但是回到1930-1940年代的臺灣美術環境,本文亦指出,此種風格並非單純受到時代限制,而是畫家有意識的選擇。因為唯有藉此建立繪畫專業基礎,如此才能證明文化教養、文化向上的達成,這也是臺陽承擔的文化使命感所在。 平心而論,戰前臺陽的發展有其侷限,雖然採取溫和的右派路線,得以存續於殖民體制中,但其理想仍不得完全伸展。尤其在進入總力戰體制、皇民化時期後,提出改善官展審查制度、建立美術館、教育研究機構等的要求,並不受重視。自主性的理想,只能實現在每回數日的臺陽展場,並隱晦潛藏於部分作品中。日本戰敗,在政權尚未完全轉移的空窗期,地方自治的主張再度被臺灣人士提出,一度以為有了實現的機會。處於這樣的局勢與氛圍,陳澄波在戰爭一結束,先於筆記本《回顧(社會與藝術)》(1945年9月9日)上,草擬臺灣美術50年的歷史發展,再將部分內容重謄為向臺灣省政府的建議書,籲請藉臺陽之力創辦省展,並興建美術學校。不難理解,如此正是將戰前臺陽未竟的理想,寄託於新時代。筆記中寫到,當年臺陽成立,「自此以後,全島變成了一個大文化村」。戰前臺陽創作活動,具有追求美術自主性、主體性的理想,期望臺灣美術成為臺灣人的美術。 原文出處:蔡家丘,〈自主性的理想:臺陽美術協會戰前創作活動(1934-1944)的再認識〉,《臺灣史研究》,第31卷第1期,2024年3月,頁121-1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