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動後助詞『kah、了、著』背後的語言祕密
115年03月10日
【本篇報導由臺灣語文學系 劉承賢副教授研究團隊提供】 在台語裡,當動詞或形容詞後面接著一個句子或述語時,常常會冒出三個神祕的小幫手:「kah」、「liáu」或「tio̍h」,但過去的研究對它們一直沒有明確的解釋,這讓想學台語的外國人很頭痛,也讓語言學家傷透腦筋。 為了搞懂這三個小幫手到底怎麼用,本研究找了九位「台語通」母語者來當顧問,透過問卷調查的方式,終於把它們的用法摸透了! 研究發現:「liáu」和「tio̍h」的使用頻率正在逐漸減少,而且這三個小幫手前面能接什麼樣的詞,其實有特定的限制,最有趣的是,它們表達「結果」的方式竟然各有不同: V-kah 像是個「超級結果王」,能吃下任何不明顯的因果關係。 V-liáu 則比較含蓄,是個「佛系結果王」,對動詞與後面補語的因果關係要求非常嚴謹。 V-tio̍h比較特別,它既可以是「超級結果王」,也可以是「佛系結果王」,這取決於補語描述的是「主語」還是「賓語」。 劉教授也首次發現,這些小幫手後面的賓語其實也有限制,不是什麼詞都能跟在後面。最後,本文還釐清了過去研究中,V-liáu 和V-tio̍h在表達時間概念時,常常讓人搞混的地方。總而言之,這項研究就像是為台語的 「kah」、「liáu」、「tio̍h」三兄弟寫了一本詳盡的「使用說明書」,希望能幫助更多人輕鬆學好台語! 你可能聽過台語的「走kah真緊」或「洗了真清氣」,這些句子中的「kah」、「了(liáu)」、「著(tio̍h)」就像是句子的魔術師,為動詞或形容詞添加了額外的描述。然而,這三個字該怎麼用?過去的語言學家一直沒有定論,也讓台語學習者傷透腦筋。 這篇論文透過問卷調查進行詳細的分析,系統性分析這三種結果標記的使用差異,以下為它們三兄弟各自建立清楚的「個性檔案」: 老大: 「kah」 「Kah」幾乎可以用在各種情境,且似乎正在取代其他兩兄弟的地位。原因不外乎「kah」的結果式對主要述詞和後面的結果描述之間,不需要與前面主要述詞之間存在明確的因果關係。舉例來說,「指甲鉸kah一四界」,指甲的動詞「鉸」(中文:剪)和「散得到處都是」因果上並不明顯,但透過「kah」就能完美連接在一起。 雖然「kah」很萬用,但它和「瞬成動詞」不對盤,除非把重點放在最後存續的結果;所以你不能說「鉛筆斷kah真緊」,但卻能說「甌仔破kah碎糊糊」。 此外,如果「kah」後面跟著形容詞,這個形容詞必須帶有「程度意」。例如,你不能說「我台語講kah無好」,因為「無好」沒有明確的程度概念。但如果你說「我台語講kah真無好」,加上了「真」這個程度副詞,句子就變通順了。 老二:「了 (liáu)」 「了」的地位和使用頻率相對較低,限制也更嚴格,且不同於「kah」,「了」所連接的述詞和結果之間,必須存在某種明顯的因果關係。比如「寫報告寫了手痠」,手痠是寫報告這個動作的自然結果,因此句子成立。但如果是「寫報告寫了足有內容」,就不是每個人都覺得通順,因為寫報告和內容豐富之間沒有必然因果關係。「了」的使用有時間上的限制。它通常暗示著後面的結果,是在前面的動作進行一段時間後才出現的。「了」不太能和「狀態」或「瞬成動詞」共存,因為這些動詞通常沒有一個可觀察的「過程」。例如,「瘦了強欲予風吹走」,這在台語中就聽來顯得相當不自然。 老三:「著 (tio̍h)」 「著」和「了」在某些方面很相似,但時間上的意涵上卻完全相反。「著」後面的描述通常是在動作一開始或進行中就出現的。例如,「教學生教著足忝」,這句話代表教書一開始就感到疲累,而非教了一段時間後。 同樣的,「著」也不喜歡和「狀態」或「瞬成動詞」搭配,因為這些詞缺乏「著」所需要的「過程」和「起始點」。所以你不能說「瘦著強欲予風吹走」聽起來不太合理,因為「瘦」這個狀態沒有一個明顯的起點。 「著」的結果式用法比較特殊。當它後面的補語修飾主語時,不需要有明確的因果關係;不過若補語修飾的是賓語時,因果關係的要求就會變得嚴格許多。 總結來說,「kah」、「了」和「著」雖然都能用來標記結果,卻在因果關係、時間結構與動詞類型的搭配上,展現這三兄弟個性截然不同!這項研究不僅填補了長期以來類型學上的空白,也為理論提供了額外的佐證,更讓我們更能理解台語的精妙之處,未來對於台語教與學,也能提供更明確的指南。 原文出處:Lau, S. H. (2024). On the uses and restrictions of postverbal markers kah, liáu, and tio̍h in Taiwanese. Concentric: Studies in Linguistics, 50(2), 145-200. https://doi.org/10.1075/consl.00037.lau










